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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所を捉え直す——台湾社区营造的多元实践

"从白冷圳到美濃文学馆,一位日本研究者眼中的台湾社区营造现场"

ORIGINAL KEYWORDS // 关键词
#社区营造 #台湾 #地方创生 #白冷圳 #美濃 #住民参与 #社区总体营造 #钟理和
" c-lab 导读 / Curator's Reflection

"这是一篇来自日本年轻研究者的台湾社区营造田野报告。不同于宏观的政策分析或理论论述,论文呈现了两个具体的在地案例——白冷圳水利遗址的社区活化与美濃的文学导向社区营造。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者不仅记录了成功的案例,也直面了社区营造在当下的困境:投机者的涌入、政策更迭(从社区营造到地方创生)带来的身份模糊。这种不回避问题的记录方式,对于正在探索社区营造路径的实践者来说,或许比成功故事更具参考价值。"

文是日本东京都立大学大学院生渡邊泰輔,于2022年9月随「海域亚洲大洋洲项目」赴台进行12天田野调查后撰写的调查报告。作者从台北到高雄,走访了台中市新社区与高雄市美濃区两个社区营造的活跃现场,试图回答一个核心问题:在台湾民主化三十年后,「社区营造」运动经历了怎样的演变,又面临着什么困境?

社区营造的时代性:从抵抗运动到国家政策

台湾的社区营造运动并非自上而下的规划产物。1949年至1987年的38年戒严时期,国民党政府压制台湾本土文化,但同时也在经济快速发展的过程中带来了严重的环境问题与生活品质恶化。1970至80年代,城市中的反体制运动与环境运动风起云涌。当城市运动逐渐平息,其能量向各地社区扩散——被压抑已久的人们开始自主投入到文化修复、环境保护等身边议题中,这就是台湾「社区营造」运动的起源。

值得注意的是,这场草根运动与台湾民主化的进程紧密交织。1989年民主进步党成立,1990年本省籍的李登辉就任总统——政治体制的巨变使「台湾主体性」成为时代命题。原本作为反国民党抵抗运动的社区营造,意外地与官方意识形态产生了共鸣。1994年,李登辉政府正式推出「社区总体营造」政策,将「住民主体」与「公民社会构建」写入政策纲领。

这套政策机制的核心是:以行政区划的「里」为最小申请单位,获认可的社区可设立「社区发展协会」作为中间组织,向政府申请资金开展活动。活动内容逐年评估,资金也随之增减。这套制度为缺乏自筹能力的社区提供了重要的外部资源。

社区发展协会
台中市东势区的社区发展协会——社区营造的中介组织(2022年9月、笔者撮影)

案例一:白冷圳——当殖民遗产成为社区资产

台中市新社区位于市中心以东一小时车程处。这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条名为「白冷圳」的灌溉水渠——日本殖民时期为保障甘蔗种苗灌溉而建,1932年完工,采用罕见的「逆虹吸原理」技术。然而这条水渠长期无人关注,直到1999年的九二一大地震给它带来了致命损坏。

震后,当局一度考虑废弃白冷圳改用电动水泵,但资金与技术可行性均不理想。此时,部分居民提出:白冷圳采用的逆虹吸技术不仅成本低廉,而且这条水渠本身承载着新社台地的开拓历史,具有文化价值。于是,一场以白冷圳修复与文化价值传播为目标的社区营造运动就此展开。

旧大南养成所
旧大南养成所(现为成果展示室)——日据时期的甘蔗种苗培育设施(2022年9月、笔者摄)

运动的中心组织是「白冷圳社区总体营造促进会」。促进会面临资金和人才的双重短缺,从一开始就与政治人物和研究者建立合作——对他们而言,这些外部资本至关重要。在促进会的推动下,白冷圳不仅得到修复,更逐渐被视为文化遗产。

二号逆虹吸
二号逆虹吸管——白冷圳的技术象征,世界上最大规模的逆虹吸结构之一(2022年9月、笔者摄)

在白冷圳纪念公园内,竖立着日本技师磯田謙雄的铜像,旁边的桥梁上刻有「日台友好之桥」字样。这种对殖民时期「日本」元素的再现与资源化,在国民党独裁时期是不可能发生的——它既是社区营造的成果,也是民主化的产物。

磯田謙雄像
白冷圳纪念公园内的磯田謙雄铜像(2022年9月、笔者摄)
日台友好之桥
刻有「日台友好之桥」的桥梁(2022年9月、笔者摄)

案例二:美濃——文学、社会运动与社区大学

高雄市美濃区以反水库运动闻名。但作者到访后发现,当地人为他安排的第一站并非运动现场,而是一位作家的纪念馆——鍾理和紀念館。

鍾理和是一位在日本殖民时期和国民党独裁时期坚持书写日常生活的客家作家。1980年代民主化浪潮兴起后,他的作品作为「台湾文学」被重新评价并被改编为电影。纪念馆由鍾理和的儿子担任馆长,馆内展示了他父亲的创作足迹以及妻子的支持。

鍾理和紀念館
鍾理和紀念館外観——台湾第一座不接受政府资助的民间文学馆(2022年9月、笔者摄)

馆长特别强调:这座纪念馆是台湾第一座没有接受政府资助而建成的文学馆。不仅如此,这里还聚集了四个「第一」:笠山文艺营(南方第一个文学者团体)、台湾文学步道园区(第一条台湾作家文学步道)、旗美社区大学(第一所农村型社区大学),以及这座纪念馆本身。

反水库运动的据点正是这座纪念馆。馆长指着二楼窗外说:「如果水库建成了,这里的自然景观将全部消失。」反水库运动中积累的社区营造经验,后来被大量运用在社区大学的建设中——而社区大学的成立也得益于鍾理和基金会的支持。

美濃的案例清晰展示了「文学」如何成为社区营造的核心:一位在言论压制时代坚持书写日常生活的作家,成为社区认同的精神源泉;不依赖政府的独立姿态,贯穿了后来的反水库运动与社区大学;他的作品则以文学步道的形式与自然环境融为一体。

社区营造的困境与转型

然而,社区营造并非一片光明。据作者访谈的当地研究者X先生介绍,当前(2022年)在台湾,「社区营造」这个词并不受欢迎。原因出在狭义社区营造制度本身——虽然政策理念是让在地居民自主参与,但实际上非本地居民也可以向政府申请社区项目。随着社区营造的流行,出现了大量帮助申请、从中抽成的投机者,社区营造因此背上了负面形象。

2019年起,台湾政府启动了「地方创生」政策。与注重文化事业的社区营造不同,地方创生更强调就业机会等经济面向。作者的调查恰逢中秋佳节,在集市上就看到了年轻人利用地方创生政策开设的果干摊位。

社区营造是否被地方创生完全取代了?作者的判断是:未必。广义的社区营造并未消失,而是地方创生成为其中的一个新面向。社区营造仍在进行,许多实践与地方创生高度重叠。在中国大陆与台湾之间复杂关系持续存在的当下,这种着眼于「台湾性」的社区营造实践,仍有持续研究的价值。

来源:海域アジア・オセアニア NEWSLETTER 創刊号(2023)pp.18-28|原文链接:https://www.maps.jinsha.tmu.ac.jp/wp-content/uploads/2023/08/watanabe23-18-28.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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